目前,中國高校的科技成果轉化率一直在低位徘徊,遠低于歐美國家約40%的轉化率。華南理工大學卻走出了一條科研成果轉化的獨特道路,其專利轉讓指標排名全國高校第一。這所高校為何這么牛?
“長期以來,華南理工大學科研工作既堅持面向國際科技前沿,加強源頭創新,又堅持面向經濟社會發展主戰場,十分注重科技成果的轉化與應用。科研成果實現與市場的對接,最終完成產業化,實際上早已成為華南理工大學的傳統,也是華南理工大學的辦學特色和優勢。”華南理工大學黨委書記章熙春告訴《南方》雜志記者。
關于華南理工大學的這個傳統,還流傳著一個有趣的說法,改革開放之初,老師便一路踩著單車去企業,踩出了廣東眾多民企的發展。世界500強美的等珠三角企業的成長,離不開老師們帶去的技術與成果。
如今的華南理工大學,專利工作長期穩居全國高校前列、廣東高校首位。2009年以來獲中國專利獎21項,排名全國高校第一。“十二五”以來,專利申請量達13289件,其中發明專利申請量9477件;專利授權量7865件,其中發明專利授權量4318件。
在沒有合校的情況下,學校2016年發明專利公開量2221件,位居全國高校第三位;有效發明專利擁有量已達3723件,形成了一大批可轉化的高質量科技成果。學校歷年來承擔的企業委托開發項目數和經費數均位居華南地區高校首位,在中國管理科學研究院《2015中國大學評價》專利技術轉讓指標排名中,華南理工大學位居全國高校首位。?
越來越多的“科研CEO”活躍在講臺與市場這兩個看似毫不相關的舞臺上。
從“星期六工程師”到“科研CEO”
鐘振聲是華南理工大學化學與化工學院的一名老教授,上個世紀80年代他就經歷了兩種身份的轉換,周一到周五在學校教書,周末就成為“星期六工程師”。
“那個時候一到周末就趕去企業當工程師,為企業解決生產一線的技術難題。有時候兩天都在外地,最遠的時候還去過湛江。”鐘振聲回憶道。在他的身上,可以看到華南理工大學在科研成果轉化上的最早探索。
如今,“星期六工程師”已經成為一個具有特殊年代記憶的詞匯。在科研一線工作幾十年的鐘振聲,目前已經成為公司的“技術股東”,從幕后走到臺前,直接站在市場的大潮里搞科研。而像鐘振聲這樣的教授,在華南理工大學不算少數,越來越多的“科研CEO”活躍在講臺與市場這兩個看似毫不相關的舞臺上。
“在鼓勵教師創新創業上,華南理工大學一直走在前沿,上個世紀80年代出現了‘星期六工程師’,90年代學校允許科研人員專職創業。”章熙春回憶道,上個世紀90年代,華南理工大學出臺了《華南理工大學科技創業崗管理辦法》、《華南理工大學科技人員創辦科技企業管理辦法》,為老師創業提供寬松的環境。
華南理工大學節能技術研究院副院長閆軍威,正是在這樣的寬松環境下成長起來的校內企業家代表。但當初閆軍威也顧慮重重:“那時大多數人覺得高校教授創辦公司就是不務正業,高校教授就應該搞研究、發文章。”
如何打消教授們的創業顧慮?如何解決高校科研與產業發展之間“兩張皮”的現象?如何打通科研成果轉化的“最后一公里”?華南理工大學在全國率先進行了探索。
2003年,華南理工大學出臺《關于科技人員創辦科技企業的若干規定》,鼓勵學校的科研人員以科研成果入股公司,規定“以職務發明科技成果作價入股創辦科技企業,主要科技人員所占的股份最高可以達到50%”。正是在這樣的契機之下,閆軍威創辦了廣州遠正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開始走上了企業家之路。如今,公司已經上市新三板。
2015年,學校在全國率先出臺了《華南理工大學服務創新驅動發展、進一步推進科技成果轉化工作的若干意見》。這份被稱為“華工十條”的文件,規定將科技成果轉化所得收益的70%-95%獎勵給成果完成人團隊,更加激發了科研人員的積極性,成為培植更多“科研CEO”的沃土。
“華工模式”解鎖轉化之路
今年2月,廣東省委組織部、省人社廳等部門聯合發布了《關于鼓勵高校科研院所科研人員創新創業有關人事管理問題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意見》表示,廣東高校科研院所科研人員可保留人事關系離崗創業最多6年。
“事實上,這些加速高校科研成果轉化的措施,在華南理工大學得到了更早的探索。學校在全國高校率先出臺了《華南理工大學關于促進科技成果轉化的若干意見》、《華南理工大學服務創新驅動發展、進一步推進科技成果轉化工作的若干意見》等文件,規定將科技成果轉化所得收益盡可能多地獎勵給完成人,允許科技人員全職或兼職開展創新創業;此外,也受益于珠三角雄厚的產業基礎,學校與企業長期保持著密切的聯系。”章熙春表示。
在章熙春看來,華南理工大學科研成果的順利轉化,一是離不開學校長期以來高度重視產學研工作,積極營造促進科技成果轉化的良好政策環境;二是不斷探索實踐產學研合作的新模式、新途徑,與地方政府、企業實現不同形式的對接與合作。華南理工大學根據區域產業發展需要,先后在廣東省內布局建設了廣州現代產業技術研究院、華南協同創新研究院、珠海現代產業創新研究院等新型研發機構,打造成為學校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政策的先行區和實踐的試驗區。學校每年有近100項的優秀科技成果依托這些平臺得到了實施轉化,這些平臺已成為推動區域創新驅動發展的新引擎。
章熙春向《南方》雜志記者舉例道,“華工十條”頒布后,輕工科學與工程學院教授胡健帶領的團隊以芳綸紙相關技術與中車集團株洲時代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設立合資公司,相關技術作價6684萬元,占合資公司25%的股份,其中80%(5347萬元的技術股份)由學校獎勵給了成果完成團隊。
“胡健團隊研發的高性能芳綸紙技術,有望打破國際技術壟斷。合作方提供超過2億元現金作為資金支持,以推進高性能芳綸材料及制品的產業化。”章熙春說。
像這樣的企業并不在少數,“華工十條”極大地激發了更多的科研活力和經濟活力。
“以前我們做科研很少會考慮市場。很多為參加比賽而研發的機器人,在賽后被丟在倉庫里,白白浪費。現在可不一樣了,我們在做發明之前就要先看看市場的需求。”機械與汽車工程學院教授張鐵說道,以前自己研發的移動機器人,雖然獲得了“挑戰杯”特等獎,但完全沒有發揮作用。現在,他入股的公司已經賣出去十幾臺這樣的機器人了。
“‘華工十條’能夠最大地激發老師們的創業積極性,讓老師們在創業上有了保障。”張鐵認為,打通高校的體制機制梗阻,會促使更多的科研成果落地。
此外,華南理工大學還通過大規模選派科技特派員入駐企業、共建校企聯合研發機構等加強與企業的緊密合作。有這樣一組數據:近年來,華南理工大學累計派出企業科技特派員1300多人次進駐到廣東700多家企業;與行業龍頭企業聯合共建了120多個校企研發機構、66個產學研結合基地、42個產學研創新聯盟……
比如,曾新安教授通過“科技特派員計劃”,深入企業一線,突破了荔枝汁低溫滅菌技術、荔枝汁冷凍濃縮技術等核心技術,系列技術的應用輻射帶動荔枝種植與流通環節等60多家企業,惠及10萬果農,幫助帝濃和禎州成長為廣東省農業龍頭企業、國家高新技術企業,“丹荔”果酒果醋成為廣東省名牌產品,相關成果獲得2014年度廣東省科學技術發明一等獎。
在這些政策的激勵下,“十二五”以來,華南理工大學累計承擔了企業委托課題近10000項,總經費超過30億元,為企業解決了上萬個技術難題。學校也連續三年以第一完成單位獲得國家技術發明獎4項,成為廣東省唯一連續三年獲得此獎的單位。
科研轉化如何“論英雄”
目前,各級政府紛紛出臺文件,鼓勵科研者創業。然而,對于高校而言,科研者的職稱評定、考核等依然偏向于以論文“論英雄”。
“對于創業者來說,這一考核模式顯然是不合適的。”閆軍威對《南方》雜志記者說。目前,閆軍威能夠放手去創業,得益于他較早地走完了職稱評定的道路。但是對于年輕的科研者而言,既要創業,又要滿足職稱考核下繁重的論文評審,往往會顧此失彼。
“全面實現‘兩條腿走路’,是未來提高高校科研成果轉化率體制機制上必走的一步,基礎研究與應用研究的考核不能‘一把尺子論英雄’。”章熙春告訴《南方》雜志記者,習近平總書記在2016年全國科技創新大會上提出“廣大科技工作者要把論文寫在祖國的大地上”后,華南理工大學積極響應,進一步改革科研人員考核評價機制,設立成果推廣類教授、研究員、高級工程師等職稱系列,采取單獨的評聘標準,鼓勵學校廣大科研人員積極服務經濟社會發展。
鐘振聲以自己舉例道,按照華南理工大學現行的考核標準,對于他這樣的創業型教授,僅科研成果轉化等就能拿到1000多分,遠超學校的考核要求。一旦完成考核,教授就可以更好地投入創新創業當中去了。
“完善高校成果評價體系,就能讓善于搞工程、搞創業的老師們有時間和精力去搞工程、搞創業,而不用被論文所困。”張鐵表示,這是高校解決科研成果轉化問題最現實層面的問題。